我能为你做些什么

　　又一次看见了你悲凉的目光，那目光中混染着仇恨、无奈与对世界的疑问，你受伤的右腿已经化脓了，本来如白瓷一般坚硬的犬牙也布满了暗红的血丝，干瘦的肌肉上的伤疤组成了一张网，但你的腰杆还是那么硬，那么直，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。

　　第一次见到你，也是这条巷子里，这里滋生着黑暗，脏乱，蚊蝇，一群小混混正拿着小刀、钢管之类的东西，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疤。你愤怒、咆哮，但狼狗的野心却无法与人类匹敌。草原上的王者沦落都市，与低贱的退化种共处，却仍保留着铮铮铁骨，但在带着死亡之风的棍棒刀枪面前，如同无物。但可惜，我并不是成吉思汗，也不是铁木真，只是一个懦弱的胖子。我只好摇一摇头，然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，走了。

　　还是在这个阴暗的小巷子里，我有一次见到了你，你在草原上飞奔的腿已经被打折了，闪着寒芒的爪牙也泛着枯黄，只有那一双邪眼还泛着对生命的渴望。“我恨啊，恨自己太弱小。”这也许是你对自己一生的总结。在这个噩梦般的城市里，你太单纯，太卑微，永远不肯为了一块骨头匍匐在人类脚下，也永远走不出这个五光十色的迷宫，那你的命运，也许只能独自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，然后变成一道路边的简陋餐肴吧。

　　看着你缓缓闭上的眼和正在冷却的热血，我叹了一口气。我能为你做什么呢？

　　生而为人，我很抱歉。

　　多年不下雪的成都，竟然下起了白雪。时值数学课，同学们的心思早已不在课堂上，纷纷望向窗外。看着那越下越大的雪，内心十分激动！尽管老师声嘶力竭地吼，但大家仍时不时地望向窗外。

　　下课铃终于响了，同学们便争先恐后的涌出出教室，去看雪。我嫌操场太喧闹，就去了后花园，静静地沿着碎石小道走。我喜欢聆听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，也喜欢听鱼儿在游过水面，留下阵阵波纹。走着走着，突然我被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，一个踉跄，走出去些许远。

　　我的目光从脚下延伸至四周，却停在一处，我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里。我连忙跑了过去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鸟儿，它奄奄一息地静卧在草地上。我把它捧在手心里，它的身体微微一颤，似乎对我有些顾忌，也许认为我会伤害它。羽毛还未丰满，上面还有雪花落下的痕迹。虽然它身上还是热的，我能分明的感受到它心脏的跳动，但它的温度会随着雪花一点一点融化，然后再悄无声息的消失，这是必然。

　　我轻轻的对它呼了一口热气，它似乎缓过神来了，用它瞪大了的眼睛望着我。我看着它的眼神，着实吓了一跳，这眼神是那么无助、无力，流露出了一种悲伤——希望活下去却不得不接受死亡。它多么希望能再听一次同伴的呼唤，多么希望能再见一次春天的百花，多么希望能用羽毛略过水面，多么希望能翱翔于蓝天之下，多么希望能够再放开歌喉高歌一曲，哪怕只有一次。

　　现在它把希望寄于我，把他它所有的担心、无助、遐想……全部砸向了我，可我，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？我只能看着你在我的手心上逐渐变得僵硬，逐渐失去温度，任凭泪水侵蚀了我的双颊，将你小小的尸体掩埋于百合花之下。

　　我希望等这春天来临时，能再次见到你的身于蓝天之下，听见你的歌喉于春日之时。

　　在我的记忆深处，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。五岁那年，我随着父母回到了家乡。

　　记得在那时候，家门口的小平房前，总会放几张桌子来招待客人。再往前走几步，就能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河。初来乍到，那个子十分矮小的我被河里随处可见的鱼儿惊到了。我嘻嘻一笑，屁颠屁颠地顺着小溪向前跑去。看着小河里的小鱼小虾，我的笑容一直咧到了我的耳根子里。我挽起袖子，舀起一捧水，洒在空中。一滴滴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在半空中舞蹈着，像一颗颗钻石珍珠一样，显得格外美丽。水珠接二连三的落到水面上，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，好像一支优美的曲子。

　　玩了好一会儿，我跑回家，拿出小椅子放在小河旁，坐了下来。静静地看着，小河里的水清粼粼的，如丝绸般滑过。河面上的小石头和水相交，发出动听的潺潺流水声。新生的河泥映射在清澈的水面上，显示出大自然赋予的别样的生机。就这样，那一面之交，让我与家门口的那条小河成为了挚友。就在去年夏末，我又回到了老家，那条曾经清澈的小河早已不再，小河的表面上漂浮着许多白色幽灵般的白色塑料袋，许多早已死去的小鱼在为其保驾护航。小河水发出恶臭，在朝我们无声的呐喊，无声的抗议着。

　　我心中一惊，小跑回家中，拿了一个大的废纸箱子，一个大的钳子，一路顺着小河在那捡起那些早已腐烂的垃圾，把它们装进箱子里，放到回收站里。那个夏天注定是不平凡的。在那个夏天，也不知见了多少垃圾，只知道我的心一直在流泪，我一次又一次的对小河弯下腰，帮她治愈身上的伤疤。

　　亲爱的小河，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?我全部为你做的，是让你清粼粼的流水如丝绸般滑过我的记忆深处，滑过我的童年，让你重回往昔的美好。

　　窗外，凛冽的寒风呼呼的刮着，刮在树上，刮的树木瑟瑟发抖；挂在柱子上，刮的柱子也摇摇欲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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